丹麦人眼中的丹麦医疗福利

通往天堂的阶梯

“通往天堂的阶梯” (The Stairway to Heaven, 丹麦语: Trappen til himlen) 是丹麦奥尔堡大学教授弗雷德里克·斯特恩费尔特（Frederik Stjernfelt）最近在丹麦《周末新闻报》（Weekendavisen）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标题，他把母亲临终前接受的人生最后的医疗福利 及经历比喻为通往天堂的阶梯。

在这篇文章中，教授描述了母亲在生命最后阶段的日常，以及教授本人的感受。与我们熟悉的家属必须停下工作，日夜陪伴不同，教授文章里的日常是另一个样子。

这是因为一来教授的母亲尽管当时已经九十五岁高龄，但行动还算自如，甚至直到老人去世前两个月还在给人上课，这点也让许多刚到她家提供服务的 Sosu 社工（Social- og sundhedsassistent, 简称 Sosu）感到诧异。

Sosu 社工负责为所有年龄段的人提供服务与照顾，包括儿童、成人和老年人，且服务环境不受限，医院、养老院、私人家庭或其他环境中都可提供服务。Sosu 社工的服务内容也非常全面，包括医疗护理（护士服务、社交和情感支持）、个人护理（洗澡、穿衣和喂食）和协助日常活动 (做饭、打扫和购物）等 —— 编辑自 Google Bard

能让教授不用放下自己的工作来照顾母亲的另一个原因是丹麦发达的医疗福利。据教授文章所述，有高达十种公共部门职位涉及他母亲的照料，其中九种直接为她提供家庭护理、医疗服务，或评估她的健康状况和生活环境。

此外，还有私人护理公司（不确定是教授自己聘请，还是政府采购的服务）参与老人的照料。然而，由于涉及多种工种和不同部门，教授在文章中抱怨起了各部门间缺乏沟通和协调。另一个让教授感到无奈的是经常前来的 Sosu 社工之间的内部沟通也不畅，导致即便是最简单的事情，如开门，也需要屡次与他电话联系。

全民福利模式

斯特恩费尔特教授的母亲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水准的公共服务，与其儿子是否是教授或她自己是否一直在工作无关。丹麦的医疗照护系统属于「全民福利模式」（universal welfare model）。这意味着所有公民均享有一致、全面的基本福利和服务，与个人财富、社会地位、甚至有无工作都无关。而有无工作是同位于欧洲的法国和德国的「有条件福利模式」（the selective welfare model）的筛选标准，只有有工作，或直接亲属有工作的人才能享受到相应的公共服务。而美国和英国采用的「剩余福利模式」（the residual welfare model）虽然不考虑工作因素，但只覆盖最低收入人群，并只提供最基本的福利。大多数人可通过企业或自行购买更好的私人保险来获取更全面的服务。

丹麦的全民福利模式让很多人，包括他国的政策制定者感到羡慕。但现实是丹麦模式难以被直接复制，因为任何服务的背后都需要资金，而公共部门不能产生利润，因此只能依靠税务等收入。丹麦模式的成功是建立在占比接近一半国民收入的高税收上。以及同样重要的，接近九成的国民乐于生活在此种模式下。这里的乐于指的是大家愿意在这样的体制下勤奋工作，不当好吃懒做的人，在享受福利的同时尽可能为福利达成创造条件。

三大基石

如此良好的共识是有赖于历史的传承。在17世纪，丹麦的公务人员原本来自贵族阶层，但贵族们普遍懒散、腐败，导致国库空虚，许多公共事务难以进行，甚至国防经费都难以提供。于是，国王弗里德里克三世（Frederik III）做出了一项大胆的决定：将无能的贵族公务员替换为有能力的普通公民。这一举措让丹麦国库逐渐充盈，许多公共事务得以顺利进行。这项改革被视为奠定了丹麦未来发展全民福利制度的第一块基石。

丹麦模式的第二块基石是对腐败的严厉打击以及公共支出的公开透明。直至今日，丹麦仍是世界上最清廉的国家之一，国民对公共机构极具信任。这种信任也存在于人民之间，他们相信对方都会勤奋工作，而懒惰的态度不受欢迎。

第三块基石是扁平的社会结构。在这方面，有一位重要的历史人物——被誉为西方民办教育之父的葛龙维（N. F. S. Grundtvig）。他坚信，无论是社会中最底层的佃农还是其他收入较低的人，只要他们获得土地、收入增加以及被尊重，就会更加努力地为整个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他的思想促成了北欧著名的民间高级培训学校（folk high schools）的诞生。这些非正式学校向所有公民免费开放，提供多种学科和技能培训。这些学校的成立带来了许多跨阶层的合作运动、协会和体育俱乐部，为丹麦实现扁平化社会制度铺平了道路。

传承历史上的这三大基石加上高度同质化的人口结构，使得丹麦的「全民福利模式」得以长期顺利运行，也成为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原因之一。然而，丹麦模式并非完美，教授在文章中也指出了一些问题。随着近年新移民和难民的增加以及贫富差距扩大（表现为越来越高的个人福利保险购买率），丹麦模式面临着新的挑战。

文章的最后，《当地》小编希望丹麦能找到解决新挑战的方法，确保丹麦人民能继续享受高质量的医疗福利，也期盼全世界的人民都能通过适宜的医疗制度获得高质量的医疗服务。

（文章开头图片来源：scandification）

参考资料：

1.

The Danish welfare state and why it is hard to copyThe support for the Danish welfare state and welfare system has always been strong in Denmark. One important reason is the high level of trust within the Danish society - another important reason goes way back in history.Denmark.dk
2.

Trappen til himlenPårørendemanual. I løbet af sin mors sidste tid oplevede Frederik Stjernfelt velfærdsstatens omsorgsfulde hænder. Men også dens manglende evne til at kommunikere på tværs af de forskellige myndigheder.www.weekendavisen.dkFrederik Stjernfe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