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对丹麦语的喜爱
转引自《哥本哈根的守夜人——克尔凯郭尔譬如朝露的一生》
2026年5月25日
/ DANGDI / DANGDI / DANGDI /图片来源:Calil Encarnación / PEXELS
> 克尔凯郭尔(Søren Aabye
Kierkegaard,还译作祁克果、克尔凯廓尔、基尔克果等;1813年-1855年)是丹麦神学家、哲学家及作家,一般被视为存在主义之创立者。
“我的一些同胞认为,他们的母语很难表达各种艰深的思想。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奇怪的、忘恩负义的想法,因为在我看来,我对自己的语言如此狂热,以至于几乎忘了自己乐在其中,我如此狂热地宣称它的独立性,以至于这种狂热似乎表明,一个人已经感觉到自己对这种语言的依赖,而最终,兴奋来自于词语之间的争执,而非来自这种语言的乐趣导致的神清气爽。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地被自己的母语束缚着,也许只有少数人被它束缚着吧,就像亚当被夏娃束缚着一样,因为世界上不再有任何其他的女人,我被束缚着,因为我不可能再去学任何其他的语言,因此,我不可能骄傲地、轻蔑地俯视自己出生时就开始说的母语。
但是,我也很高兴被这种母语束缚,它有许多丰富的、原始的、可以拓展灵魂的习语,并且可以用许多更柔和的声音取悦耳朵;在艰深思想的罗网里,这种母语不会喘气和呻吟(出于这些原因,有人认为它无法表达那样的思想),它通过说出艰深的思想,而使艰深变得容易;当这种母语面对无法说出的东西时,它听起来不是紧张的、气喘的,我开玩笑地、认真地使用它,直到它设法说出无法说出的东西;这种语言,它不会在遥远的距离寻找近在咫尺的东西,也不会在深邃的深渊中寻找近在咫尺的东西,因为它与主体的关系如此融洽,以至于它可以像仙女一样在主体内外进进出出,就像当一个孩子说出最幸福的表达后,却浑然不自知。
当命中注定的爱人知道如何狂躁地用它煽动的女性激情时,这种语言是热烈的、情绪化的语言,当深得民心的统治者知道如何引导它时,这种语言是自信的,在思想斗争中是胜利的;当名副其实的思想家既不愿放弃语言,也不愿意放弃思想时,这种语言就像一个摔跤手那样柔韧;这种语言,假设它在一个简单的实例里看起来很贫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它受到的鄙视就像一个虚假的爱人鄙视一个谦逊的少女,其实她在现实中拥有最丰厚的财富,最可贵的财富就是她并不老于世故;这种语言不缺乏各种伟大的、坚定的、引人注目的表达,但是面对思考的细微差别、限定的术语、幽默的简短谈话、转调的震颤、微妙的音调变化、用虚怀若谷掩饰奢华时,它是有魅力的、吸引人的、和蔼可亲的;这种语言既能让人理解玩笑,也能让人理解真诚——这种母语用一根链条将它的孩子们束缚在一起,‘既容易忍受——是的——却又难以打破。’
“我的一些同时代的人有这样的看法,在丹麦做一个作家是难以维持生计的。他们的意思不仅仅是说,对我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作者来说,没有一个读者或者只有少数几个读者可以读到书的中间部分,因此,他们在做出这个判断时没有考虑这些读者;然而,他们的意思是,即使是杰出的作家们也是如此。现在这片土地只是一片弹丸之地。但是在希腊,即使成为一名治安法官也需要花钱,这个职位是如此卑微吗?假设是这样,假设继续是这样的话,最终,丹麦的一个作家每年要为作为一个作家的劳动支付一笔钱。那么,假设外国人可能会说,‘在丹麦,当作家是一件昂贵的事情,因此丹麦的作家很少;但是话又说回来,丹麦的作家可没有提供我们的外国人说的‘廉价商品’,这种东西在丹麦国内完全没有,丹麦语里都没有针对‘廉价商品’的专门的表达。’”
“感谢大家向我表示的同情和善意,我希望自己能像现在这样(现在我冒昧地这样做了)呈现这些作品,并且将它们推荐给这个国家,我很骄傲可以荣幸地用丹麦语写作,感受它那种孝顺的奉献和几乎是女性般的温柔,然而我同时也安慰自己,我不会因为使用过它而感到蒙羞。”
“……因此我有时可以一坐就是数个小时,我爱上了自言自语的声音——当这种声音回响之时,它同时在孕育思想——因此我可以一坐就是整整几个小时,啊!就像一个长笛演奏者在用他的长笛自娱自乐一样。也许有十几次,我写下的大部分内容,在被写下来之前都是大声地说出来的。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当各种思想被说出来的时候,我就用手上的鹅毛笔将大部分内容写了下来;这受惠于一个事实,因为我在散步的时候,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对我来说,我的各个时期的创作,可以被称为一个由各种记忆填满的世界,我经历了这么多,享受和体验过这些思想的起源,我追寻这些思想,直到为它们找到形式。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几乎一开始就有形式,一个人可能会说,直到(以恰当的方式,在后来的劳作和经营中完善风格;对于每个真正有思想的人来说,他们可以直接拥有风格)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被调整过,以至于这种思想能够发现自己,当各种思想被说出来的时候,它们就通过其形式完全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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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开普伦教授、热内教授、尤金姆·加尔夫教授与本文译者在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克尔凯郭尔研究中心
译者简介:田王晋健,男,湖南永州人,四川大学文艺学博士、丹麦哥本哈根大学联合培养博士,译者、诗人。主要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研究、比较文学研究、克尔凯郭尔研究、人文社科图书翻译。代表作:译著《克尔凯郭尔:丹麦黄金时代的苏格拉底》《罗素哲学三书》《丹麦语语法大全》(待出版)等,诗集《铜牛中的歌唱》等。
(本文转引自[美]沃尔特·劳瑞著《哥本哈根的守夜人——克尔凯郭尔譬如朝露的一生》,刘邦春、田王晋健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