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模式的前世今生之上篇

图片来源： The Economist

如果出生之前你可以自由选择投胎的国家或地区，你选哪？

我选北欧。（没有不爱国的意思）

原因一目了然：北欧长期蝉联“联合国幸福指数”前3名，不管是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都对北欧羡慕嫉妒恨。就连美国民主党曾经的总统候选人桑德斯，也经常把丹麦当成“别人家的孩子”，批评共和党政府的诸多政策，说你看看人家丹麦！

政治不像小家过日子，凡事好商量。一国大家，背后是各方立场的博弈和社会结构的复杂运作，一方的正义往往是另一方的不公，你们的权利牺牲他们的机会，效率与公平难以两全……全世界197个国家无数政治精英，为此绞尽脑汁，怎么唯独北欧这5个小国既能经济发达，又能社会平等，还能环境优美？

北欧人自己如是说道：

北欧模式，由三大支柱组成。

1、经济管控：健康的宏观经济、产业政策、税收；开放的贸易；高度就业。

2、公共福利：收入保障体系、免费或廉价的公共服务和教育，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

3、有组织的劳动：强大而负责任的工会组织和雇主组织、高度协调的工资制定机制。

这3个支柱，互相支撑，互为前提。

举个例子，北欧能实现强健的宏观政策调控，国家干预市场，靠的是什么？是稳定而可观的政府财政收入——北欧的税收占GDP的近50%。这对某些税都收不上来的非洲国家来说，是望尘莫及的。它的直接结果就是，国家有丰厚的资本提供各项福利，“从摇篮到坟墓”，把人们的幸福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而财税能力欠缺的落后国家，连给国民买蚊帐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民死于疟疾。

政府的钱，哪来的？

还是我们这些打工人交上去的呗。但是……为啥人民心甘情愿给政府交钱，把政府投喂得强壮有力？以及……人民交税的钱都是哪来的？

这正是其余两个支柱在发力：完善的公共福利体系，使人民充分体会到了「政府有钱」的好处，因而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财富转移到公共建设中；而强大与负责任的工会与雇主组织，则保障了有工可打、有钱可赚，自然有税可交，也自然有福利可享，也自然愿意交税……

你看，这就是社会治理领域的「良性循环」。

看上去都是制度的事，那其他国家设计一套这三大支柱就完事儿了呗，为啥别国政客连这点作业都不会抄？

因为政治不只是制度，还有供制度生根落地的土壤；不只关乎政客，更关乎民众。

很简单的道理，委内瑞拉前总统查韦斯，也搞一套“社会民主主义”，劫富济贫，推出针对穷人的食品补贴项目、医疗资源走入贫困社区……结果呢，委内瑞拉从拉美GDP尖子生，一路跌到贫困率90%；再比如，把这套财税福利制度搬到伊斯兰世界，政府现在宣布，我们都要交钱来救济穷人，别管他是啥宗教啥派别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人民干不干？甚至，在某些民主意识极其薄弱、社会信任岌岌可危的国家，实行党派自由竞争，你猜，广大民众会基于什么标准来选举领袖？

这些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而今天的北欧，恰恰正在面临制度之外的土壤变化、政客之余的民众变更，所带来的冲击。移民潮使得社会结构悄然改变，大量非本土的宗教文化背景，挑战着当地的信任基础。

制度还是那个制度，但北欧，还是曾经的北欧吗？

我们下期分解。

参考来源：

[1] The Nordic left is back in charge [N]. The Economist, 2022-1-22.

[2] The next supermodel [N]. The Economist, 2013-2-2.

[3] 北欧工会与社民党合作委员会. 北欧模式之愚人指南 [Z]. 2016.

[4] 刘瑜. 可能性的艺术：比较政治学30讲 [M].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