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随笔之站队站错队靠边站

《哥哈短讯中文版·2022.03.12总第九十九期》
（值班编辑：dk#Lin)
（原创魏德林，2022.03.12于哥本哈根）

在人类越来越社会化之后，人一生下来，就得排队。

排队上托儿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在有的国度，偶尔还会衍生出来诸如排学区房队的这种“放之四海而皆不准”的现象。你会觉得人一生下来，生活就变得好难，好在这个过程中，大多数情况下，都有父母的扶持，只要认真排队，轮到自己的机会还是有的。

终于有一天你不用再排队了。在你的高兴劲还没有彻底消失时，你突然发现，你需要替你自己的孩子拿排队的主意。你的孩子要上托儿所，幼儿园，……。一切都得你替你的孩子拿主意。你比你自己上托儿所，幼儿园，……，还要着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你突然发现，你随时都要站队。

这站队就是选择立场的问题。站队和排队比较起来，你良心地发现，排队太容易了。排队最多消耗些体力和金钱而已。而站队，却需要的是你的大脑的智慧和你的社会阅历。在你排过无数队后，你又开启了人生无止境的、马不停蹄的站队模式了。

你突然明白了人生的真谛：人生的过程是由无数个选择站队的游戏组成。你如果长命百岁，那么，至少证明你就是在这个无数个选择站队的游戏中的佼佼者。

错误的站队有时候会让你早早地脱离了游戏圈，就连职业场所也不例外。换句话说，这选择站队其实有时候性命攸关，至少，大多数情况下和你的饭碗有关。

流传千古的成语，例如，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混淆是非，这些都是人类在站队游戏中的心得而被史书记录了下来，成为比较令人吃惊的历史片段和非常不常见的站队案例。

在我给我的孩子讲述“指鹿为马”这句成语典故时，我的孩子非常纳闷，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做这种事情，而且居然做到了。我试图从孩子的角度去理解孩子的疑惑，我发现在孩子的视野下，这的确非常难理解。

后来，我想，是否是我把中国的始皇帝故事给掺和进去，让孩子增加了理解的难度。我记得我当时听我的语文老师讲这个成语典故时，讲得眉色飞舞，津津有味。我只记得我当时课堂上的想法是，我得掌握这个成语典故，记好笔记，以后升级考试会考。我从来没有想到问老师，为什么赵高会做，而且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等我自己的阅历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尤其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经历，让我回过头对这个成语典故有了一个完全崭新的理解角度。

我从另外一个层次理解了这个成语典故所包含的非凡的意义，更深刻地理解了人类社会的运作模式，以及人们在高压下一种介于理智和非理智的站队方式，这种站队方式和人是否有理智和良心无关，而应该是人本能的条件反射，求生的本能。

事实上，这个成语典故所暗示的是权术的最高境界。

“权术”的最高境界就一个字：“服”。这其实乃是为官之道的精髓。而“指鹿为马”只是极其夸张地说明了这个境界所能够达到的高度。

由这个典故演绎出来的故事，就是有权有势者指着黑色的煤球儿说，“煤球是白的”，然后看是否有人会翻白眼。

由这个典故衍生出来了各种应用场景，例如：“打狗看主人”和“痛打落水狗”和“落井下石”等。这本质上也是对这种最高权术的一种具体应用，你一旦坐在官场的某个位置上，你还真的除了“一走了之”或者“无官一身轻”的办法之外，也就只能够本能地这样做，如果你的理智和良心这个时候占了上风，那么你极有可能被即刻踢出游戏圈，甚至性命难保。“在官言官”，你即使这样做，也还真无可厚非。

换个方式表述，上面的故事讲的就是一个站队的问题。在这个典故里，是鹿还是马，一点都不重要，这只是让典故更为生动，更为形象而已。而对当事人来说，鹿或者马这只是要求站队的一个由头，重要的是以此为准来站队。指鹿为马也可以是“指鹿为狗”或者“指鹿为任何动物”。

这种权术在另外的场景中，完全可以演绎成”皇帝的新装”。人们第一次读“皇帝的新装”时，或许觉得“皇帝好愚蠢”，但又纳闷为什么只有小孩子敢指出来皇帝陛下没有穿衣服？

这不是大人们傻，而是因为只有故事里面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样，会直觉地提出来问题。而其他人，则是应用了站队中的最佳选择方式而已。

如果把“皇帝的新装”和“指鹿为马”作为同一个典故的不同的表达方式，那么你一眼就会发现，是否好多人都错误地理解了安徒生童话故事的真正的寓意？你是否发现，安徒生其实在早早地给孩子们讲述着成人们的站队策略和生存游戏技巧？

“指鹿为马”和“皇帝的新装”都只是把前面讨论过的站队问题中的最核心问题即“服”故事化和夸张了，让人们读起来更觉得有趣，夸张能够增强理解力，这样能够让人们首先记住故事，然后对故事里面所讲的站队的特例来一个灵魂拷问。

如果从站队这个角度去观察世界，那么你就会发现，地球上发生任何大大小小的事情的时候，人们都纷纷站队，争先恐后地表态。

如果把“站队”这个机制用最简单的数学模型来描述，那么，指鹿为马所代表的结局就是最简单的模式：高抬着头者，低头不语者，满脸阴险的赵高；而”皇帝的新装”则是：洋洋得意者，麻木不仁者，说真话的儿童。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来描述，就是是“左”、“中”、“右”。用数学模型来描述的话，就可以用“L”，“ M”，“R”，或者“-1”，“0”，“1”来表述这三种状态。如果有心人能够认真细心地建模，或许能够模拟出来眼下的俄乌武力冲突的事态发展趋势。

在我带上依据“站队”模型制作的眼镜来看这个世界后，我突然发现，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构成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简单。人们的行为方式也变得非常简单。

人们都在不停地站队。左、中、右，站好队之后，人们就开始团结属于自己队伍的人，对中间派采取拉拢、或者孤立、或者排挤、或者边缘化的方式进行运作，同时齐齐围剿对立派。

这个站队仪式还没有完成，下一个站队模式已经开启。每个人的人生就是这样被运作着。

每个人都活在各种不停地站队的仪式中。如果你选择以“不变应万变”的方式来应对站队仪式，那么你就属于麻木不仁那一类，即中间派。而在左、右两派的较量中，如果你坚定不移地选择做中间派，那么你的结局就是被边缘化，否则，最终你极有可能成为墙头草，谁占上风了你就服谁，最后你还是被站队了。

记住本文站队模型的要点：站队的核心问题是“服”。

显而易见，在以“站队”作为观察出发点的模型里，没有“对”和“错”，只有一个“服”字。

“站队”不完全等价于“少数服从多数”的社会选择站队法则。尤其是对个人的站队，选择，没有少数，更没有多数，只有你自己。是每一个个体的选择在汇总时，人们选择了“少数服从多数”的二选一法则。

在站队模型中，你很容易发现，你要想不被踢出站队游戏圈，那么你必须每次都不要占错队。

如果启动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站队模式，这大多是所谓的“民主模式”，那么你所站的队应该和多数人一样，那么你就得揣摩多数人会怎么站队，而不是你的理智告诉你，你应该如何站队。

如果启动的是“指鹿为马”或者是“皇帝的新装”的模式，这大多是所谓的“独裁统治”，那么你所站的队，在大多数情况下，非常一目了然。当然，有时候也会变得站队非常要命地难选择，尤其是你在不知道独裁者所要的结果下站队，这个时候你就只能够赌一把，听天由命吧。

有的人会说，真理有时候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你应该同意，而且这句话应该可以说是颠扑不破的真言。但这与所描述的站队模型无关。站队模型不涉及真理的问题。

那些因为掌握了真理而被踢出站队游戏圈的人，只能够获得被歌颂或者赞美的待遇，但是极有可能失去了继续站队的可能性。

人们赞美和歌颂这些手握真理而被踢出站队游戏圈的人，是因为这些人常常以生命为代价，来指出站队游戏圈里面的荒谬之处，让这种游戏有纠错的机会，有重新站队的可能。

你会发现，任何时候，人们都在大力歌颂赞美这些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冒这种被踢出站队游戏圈的风险。

站队的现象如今更广泛存在于国际间的交往。因为在国际间的交往，只联盟和条约和公约的约束，人道主义的谴责，没有法律机制的制裁。

每个国家都是绝对主权独立自主并自治的国家。解决国与国间的纠纷只能够是调停，谴责或者是被群殴。

在国与国之间发生大的纠纷时，尤其是有强国参与的纠纷时，这个时候，肯定很多人都期待有上帝的存在多好，而且最好是所有国家都相信的同一上帝。

糟糕透了的是，因为有的国土上的国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也有的信不同的上帝。所以，即使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帮助人类命运共同体解决纠纷的上帝，因为有的国土上的国民不信上帝，进而不服，就是相信，也是不同的上帝，也是不服。

所以，就是有了上帝，上帝也只能够抓狂。如果把人类信仰的上帝们都聚拢，来处理人类的这类纠纷，那么上帝们之间处理的结局或许比人类还糟糕，因为搞不好，好多天堂都会因此而倒塌。

所以，人类最终还是得归向“解铃须用系铃人”的七字真言吧，求上帝无用。

人间的纠纷还是得由人类命运共同体来解决。

而目前人类流行的解决大多数国际间的问题都用站队模式来解决。大大小小的国家，一旦有国际纠纷，就得不停地站队。只是站队后没有任何至高无上的权力机构来完成站队的最终目的：“服”。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

联合国只是一个自愿报名参加的组织。是对现有地球瓜分的契约式的结盟。一旦有国家对现有地球的瓜分的方式进行挑战，那么最终的方式只能够是群殴，典型的丛林法则。

文明世界的解决问题的最终方式是群殴，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谁也想不出来其它的出路。如果谁愿意细想的话，觉得也只能够是这样。人类文明是从丛林法则里面优化完善而来，去掉了其中残忍的一面。而遇到人类文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那么人类只能够再回到丛林法则中，别无选择。

作为一个国家，在这个世界上也活得不容易。例如，前天你刚在南海问题上站了队，昨天你又在阿富汗问题上需要站队，你还没有喘息过来，你又得在乌克兰问题上站队。

如果你是中国人，你就会发现，这次在俄乌武力冲突上，作为中国政府，在站队游戏中其实非常难。你如果选择中立，即中间派，那么，从前面的讨论中可以知道，因为有俄罗斯这样的、拥有一号神器数量最多的国家的直接参与，文明社会别无它招，而只能够选择“群殴”作为唯一的解决问题的出路时，那么中间派的下场只能够是获得“拉拢、孤立、排挤、边缘化”中的一个或者多管齐下的待遇。

按照中国领导者的一贯践行的“独立自主、完全平等、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内部事务”的四项基本原则，那么中国政府在这次站队的游戏中会选择中立，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这次群殴的队伍非常强大，欧盟及北约组织下的所有国家都参与了。以及一般不站队的瑞士，芬兰，瑞典等国家也都参加了群殴的站队活动中。就连一贯有其固有原则的德国和法国也选择放弃了自己的固有底线，转而全心全意地参加群殴的队列里面。

如今，全世界，尤其是欧盟，都在看中国在站队游戏过程中的表现。如果中国选择中立，那么中国将会得罪参与群殴活动的欧盟诸国。而且欧盟将会表现得更加积极，因为俄乌武力冲突，就发生在欧盟的门口，而这次冲突将影响到欧洲未来的走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不言而喻，欧盟会盯着各国在站队时候的表现。

从中国政府的角度来看，这次选择站队要比中美贸易战时要考虑的因数更多，尤其是欧盟的站队更需要认真考虑。因为在中美贸易战中，欧盟还可以选择站队中立或者阳奉阴违地站队，该和中国做生意时，还照做不误。全球化时代，国与国之间都是互助互惠，共同富裕彼，而并非此消彼长。只要中国和欧盟能有贸易往来，双方都有好处。所以，中美贸易战，虽然美国人挑起来，看起来是群殴，但是只是美国在做，其余的只发出来助威的吆喝声和恐吓声而已，雷声大，雨点小，美国也打得非常吃力。中国和欧盟之间的贸易没有因为中美贸易战而产生大的波动。

中国在这次俄乌问题上站队的游戏中，比较棘手。如果站错了队，那么事后肯定会遭到由欧盟和美国联手发起的群殴，一个真实的加强版的八国联军；如果站队游戏中激怒了普京，这也不是中国政府所需要的结果。对中国政府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两难的问题。

说起来也令人觉得奇怪，俄乌间闹事，却让中国为难，这在哪里说理去？

其实没有地方说理，这就是丛林法则，人类命运共同体解决最难的问题的唯一途径，即群殴。这个时候，没有道理可言，只有站队的游戏结果。或者古人留下来的锦囊妙计：“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在站队时还可以临时抱佛脚般地参考一下？

在到了不得不运用丛林法则时的站队游戏中，没有哪个国家可以选择和谁都做朋友的可能性。如果谁这样做，就是吃掉左、中、右，即天下通吃的格局。如果选择这种大格局，那么很有可能被以左、中、右三方或夹击或围攻的方式吃掉。只有一个国家的存在无足轻重的时候，选择和谁都不做朋友，不结盟，也就是说，不参加站队游戏，主动靠边站，那么这个国家或许还有劫后余生、相安无事的可能。否则，这个国家将会是众矢之的，永无宁日。但是这种相安无事、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世外桃源，对一个国家来说，当地球回归到由丛林法则主宰的时候，只能够是海市蜃楼，无处可寻。

一旦站错了队，那么极有可能被群殴，然后被孤立、被边缘化后靠边站，最终就只能够选择自己和自己做朋友，或者和其余被孤立者做朋友。

这就是目前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状。

（正文完）

附件1：

指鹿为马 ，典故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成语指鹿为马的意思是：指着鹿，说是马。比喻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原文：

八月己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史记·秦始皇本纪》。

依据原文而改编的流行版本：

秦二世时，丞相赵高野心勃勃，日夜盘算着要篡夺皇位。可朝中大臣有多少人能听他摆布，有多少人反对他，他心中没底。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准备试一试自己的威信，同时也可以摸清敢于反对他的人。
　　一天上朝时，赵高让人牵来一只鹿，满脸堆笑地对秦二世说：“陛下，我献给您一匹好马。”秦二世一看，心想：这哪里是马，这分明是一只鹿嘛！便笑着对赵高说：“丞相搞错了，这是一只鹿，你怎么说是马呢？”赵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请陛下看清楚，这的确是一匹千里马。”秦二世又看了看那只鹿，将信将疑地说：“马的头上怎么会长角呢？”赵高一转身，用手指着众大臣，大声说：“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问问众位大臣。”
　　大臣们都被赵高的一派胡言搞得不知所措，私下里嘀咕：这个赵高搞什么名堂？是鹿是马这不是明摆着吗！当看到赵高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两只眼睛骨碌碌轮流地盯着赵高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两只眼睛骨碌碌轮流地盯着每个人的时候，大臣们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一些胆小又有正义感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因为说假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说真话又怕日后被赵高所害。有些正直的人，坚持认为是鹿而不是马。还有一些平时就紧跟赵高的奸佞之人立刻表示拥护赵高的说法，对皇上说，“这确是一匹千里马！”
　　事后，赵高通过各种手段把那些不顺从自己的正直大臣纷纷治罪，甚至满门抄斩。
（附件1完）

附件2：《皇帝的新装》。

（附件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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